第一章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信了老张头。
矿洞口的煤油灯忽明忽暗,照得他脖子上那条蜈蚣疤一抽一抽,像活过来似的。
这疤我打小就认得——光绪二年封矿时,爹说老张头为抢一面铜镜,差点让塌方的撑木开了瓢。
“北边三丈有宝贝,”老张头啐了口黑痰,痰星子落在煤篓上滋滋响,“跟光绪二年那回……”我磨鹤嘴锄的手顿了顿。
十年前爹跟着他下井,连裤衩都没找回来,只在矸石堆里刨出半片蟠螭纹铜镜。
那镜子邪性,娘连夜拿红布裹了塞进炕洞,临死前还攥着黄铜钥匙念叨:“见血的东西,碰不得。”
灯苗突然晃得厉害,老张头整个人贴到石壁上,花白鬓角沾的煤灰簌簌往下掉。
这姿势我太熟悉——光绪二年爹出门那日,也是这么贴着门框听风声。
“操他八辈儿祖宗!”
我一锄头砸在岩壁上,火星子溅到手背生疼,“去年赌输裤子可不是这么说的!”
老张头猛地蹦起来,煤篓被他踹得骨碌碌滚进暗处:“跑!
水脉要塌!”
岩顶炸响的瞬间,腐臭味直钻鼻腔。
是去年刘二狗淹死时的味道——那具泡胀的尸首捞上来时,怀里还死死搂着半块刻满符咒的洛阳铲。
右腿被撑木压得动弹不得,我胡乱扒拉煤渣,指尖突然触到个冰凉物件。
抽出来竟是半片铜镜!
蟠螭纹泛着青光,镜沿糊着层黑泥,分不清是锈还是干涸的血。
老张头僵在原地,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:“扔了!
光绪二年二十三口棺材,全是这鬼东西喂饱的!”
铜镜突然发烫,镜面腾起团青雾。
雾里影影绰绰现出群辫子矿工,领头的抡铁锥往心窝捅,黑血渗进岩层竟开出朵莲花——那眉眼分明是年轻时的老张头!
“爬岔道!”
老张头甩来个油纸包,腐臭味呛得人反胃。
被推进岩缝的刹那,我瞥见他褡裢里飞出道镇魂钉,红绸穗子扑棱得像血蝴蝶。
铜镜烫得掌心起泡,青光里映出湘军尸首被钉进矿脉——辫梢系的双头鹰腰牌,正是爹当亲兵时戴的款式!
油纸包里的硬物硌得肋骨生疼。
借着矿灯残光,我瞧清那是把黄铜钥匙——齿痕跟爹锁炕洞的檀木盒严丝合缝。
第二章地牢的尿骚味混着霉烂稻草味,熏得人脑仁生疼。
铜镜躺在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