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往东海驶去,停下时,舟帘外站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。
云寂的身上有带着海风的咸湿气息,显然,他已等了很久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是,我来了。”
一时间,相顾无言,似是要望穿彼此缺席的千载岁月。
千年前,我和云寂也是如此站在此地。
彼时,他尚是个未成仙的修士。
那时,性子刚直的父亲在族中不断被打压。
最终,父亲打算借联姻来缓和关系。
老狐王自诩占尽上风,竟也欣然同意这桩婚事。
可那时,我与云寂已经两情相悦,于是我们商量好私奔。
我们筹谋已久,可真正出宗时,我却反悔了。
我说,我不能走,我不赴这个火坑,我的家人便要承担后果。
萧玄朗不喜欢我,可我总归是狐族王后。
萧玄朗的风流,我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认命后,我也很快怀上一个孩子。
那时,我常常抚摸着显怀的小腹,一遍一遍给自己催眠,让自己忘掉云寂。
我怀胎七月时,我父亲获罪陨落。
后来我才知道是萧玄朗在其中引导,而父亲因为两家的姻亲关系而轻信了。
那时,我一夜一夜流尽了眼泪,而萧玄朗每日醉卧温柔乡。
我生产时,萧玄朗却格外体贴的守在产房外。
我以为他是初为人父,格外紧张。
直到他秘密抱了个男婴进来。
他看着我诞下的女婴长呼一口气:“还好是个女娃,掐死也不会心疼。”
那时我才知晓,就连我的怀孕都是一场精心的谋划。
因为那时,即将嫁给仙帝的南烛仙后,已经有了身孕。
萧玄朗换完孩子走后,楚嫣然买通的仙侍鬼鬼祟祟用墨尘换走墨轩。
我花了一大笔灵晶,让所有人闭嘴。
眼前,云寂修长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:“想什么呢?
船已经来了。”
岸边,清风吹散凌凌水波,已是沉舟侧畔千帆过。
云寂牵起我的手,带我登上一艘朴素的木船。
船行海上,远处有鲛人在月光下唱着古老的歌谣。
我靠在云寂肩头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,终于露出了多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
“去下界,找个灵气充裕的小山坳,种种灵植,养养灵兽。”
“好。”
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木船消失在海天相接处。
而在天衍仙宗废墟中,一块斑驳的石碑上,两行字迹若隐若现:“恩怨如潮终须尽,不如怜取眼前人。”